
我向交往三年的女友提出求婚配资资讯平台。
戒指递出后,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我订婚了。”
她将手抬起,上面是一枚陌生的钻戒。
“我是沈氏集团的独生女,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“游戏结束,你也该认清现实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当晚一个人搬出合租屋。
一个月后,她未婚夫在生日宴上举行拍卖会。
我掏出印章,起拍价一块。
场上众人嘲笑我那地摊货凑数。
投资圈大佬看见却满脸惶恐,躬身问我:
“程先生,您怎么在这儿?”
全场死寂。
1
我叫程亦枫,二十六岁,在一家小公司做设计工作。
至少沈清玥一直这么认为。
我们是在三年前的地铁上认识的。
早高峰人挤人,她差点摔倒,我扶了一把。
后来发现我们在同一栋写字楼上班——至少她是这么说的。
“我在十二层,一家小贸易公司做前台。”她说。
“我在八层,做设计。”我说。
我们在一起了。
住进了月租一千五的老旧小区,每天挤公交上下班。
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但她总是笑着说:“没关系,两个人在一起就好。”
我真的信了。
这三年,我看她用平价护肤品,穿打折的衣服,为了省几块公交费宁愿多走两站路。
她会因为超市晚上打折的蔬菜高兴,会因为我生日送她的三百块项链感动得眼圈发红。
现在想来,全是演的。
沈氏集团。江城最大的地产企业之一,资产上百亿。
而我同居了三年的女朋友,是沈家的独生女。
我回到出租屋。
三十平米的一室一厅,到处是我们生活的痕迹。
我一张张撕掉冰箱上的便签纸,揉成团扔进垃圾桶。
动作很慢,因为手指有点抖。
不是难过,是觉得荒唐。
这三年,我在她面前小心维持着一个普通上班族的模样。
结果呢?
人家是百亿集团的千金小姐,来体验底层生活的。
我坐在二手沙发上,解锁手机。
屏幕亮起,是我和她的合影,去年在公园拍的,她靠在我肩上笑得很甜。
我换了壁纸。
然后打开通讯录,找到一个名字,拨了过去。
电话很快接通了。
“程总。”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,很恭敬。
“赵秘书。”我说,“明天早上七点,来我住的地方接我。地址你知道。”
“好的程总。需要准备什么吗?”
“不用,来接我就行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,我靠进沙发,看着天花板。那里有一块水渍,是去年下雨漏的,我们一直没修。沈清玥说等房东来修,房东一直没来。
现在不用修了。
我起身开始收拾东西。其实没什么值得带的,几件衣服,一些文件,一台笔记本电脑。其他东西,就留在这儿吧。
收拾到一半,手机响了。
是沈清玥发来的微信。
“程亦枫,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。但现实就是这样,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这三年谢谢你,但我们真的不合适。你以后会遇到适合你的女孩的。”
我看了一眼,没回。
过了一分钟,她又发来一条。
“对了,陆少下个月办生日宴,在游轮上。他让我多带几个朋友,你要不要来?就当分手礼物,让你见见世面。陆少是陆氏集团的,比你强太多了。”
我盯着那条消息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。
然后打字。
“好。时间地点发我。”
她几乎秒回,发来了地址、时间,还有一个电子邀请函的链接。
“记得穿正式点,别让我丢人。虽然我们分手了,但你毕竟是我前男友,别让人家觉得我眼光太差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我回。
“对了,你有西装吗?没有的话我可以借你钱买套便宜的,反正你以后找工作面试也能穿。”
“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晚安,早点休息。”
我没再回。
把手机扔到一边,继续收拾。在衣柜最底层,我翻出一个黑色防尘袋,拉开拉链,里面是一套深灰色西装。手工定制的,意大利进口面料,一套的价格够付这里三年房租。
我摸了摸袖口的扣子,那是我名字的缩写。
把它也塞进行李箱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分,我提着行李箱下楼。
老楼的楼道堆满杂物,墙上的小广告层层叠叠。我小心绕过那辆永远停在楼道里的破自行车,走下楼梯。
清晨的空气有点凉。
我站在楼下等。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声,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。
七点整,一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路边。
不是昨晚接沈清玥的那种豪车,而是一辆很普通的国产车,十万出头。车窗贴着深色膜,看不清里面。
驾驶座的门开了,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下车,快步走过来。
“程总。”她接过我的行李箱,“我来。”
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,然后替我拉开后座的门。
我坐进去,她关上门,回到驾驶座。
车缓缓启动。
“程总,直接去公司吗?”赵秘书从后视镜看我。
“不。”我说,“先去酒店。我订了房间,放一下行李。”
“好的。”
车开过熟悉的街道,早餐摊刚支起来,上班族们行色匆匆。这座城市刚刚醒来,和过去三年的每一个早晨一样。
不同的是,我不再是那个挤公交的程亦枫了。
至少,不再是别人以为的那个程亦枫。
“程总,沈小姐那边……”赵秘书试探地开口。
“不用管。”我说,“按计划进行。”
“明白。”
车继续往前开。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三年了。
这场戏,该落幕了。
车子在红灯前停下。我睁开眼,看到路边那家我们常去的早餐店。老板正在炸油条,热气腾腾的。
沈清玥最爱吃他家的豆浆油条,说是有小时候的味道。每次周末起晚了,我们就来这里吃早餐。她总要把油条泡在豆浆里,等软了再吃。
她说她妈妈就是这么吃的。
现在想来,她妈妈——沈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——也会吃三块钱一份的豆浆油条吗?
绿灯亮了,车继续往前开。
早餐店消失在视野里。
就像这三年,像一场梦,现在梦醒了。
车开到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。门童过来开车门,赵秘书下车取行李,我跟在后面走进大堂。
前台小姐微笑着打招呼:“程先生,欢迎回来。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,还是您常住的那间套房。”
“谢谢。”
我接过房卡,走向电梯。赵秘书提着行李箱跟在后面。
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镜面墙壁映出我的脸,有点憔悴,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。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普通衬衫,皱巴巴的。
“程总,需要通知各部门您今天回公司吗?”赵秘书问。
“下午再去。”我说,“上午我要休息一下。”
“好的。那需要准备什么文件吗?”
“把最近三个月的财报整理好,下午开会用。”
“明白。”
电梯在二十八层停下。我走出电梯,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
2808号房。
我刷开房门走进去。套房很大,客厅落地窗外是江景,江水在朝阳下泛着金光。家具是简约现代风格,一切井井有条,和那个三十平米的老破小是两个世界。
赵秘书把行李箱放在客厅。
“程总,还有什么需要吗?”
“没了,去忙吧。下午两点来接我。”
“好的。”
她轻轻关上门离开。
我脱掉外套,走进卧室倒在床上。床很软,被子有阳光的味道。但我睡不着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陌生号码。我接起来。
“喂,程亦枫吗?”是个男人的声音,有点耳熟。
“哪位?”
“我,陆子昂。”电话那头的人笑了,“沈清玥的前男友——不对,现在应该说是,现男友?”
我想起来了。陆子昂,陆氏集团的少爷,沈清玥大学时的男朋友。分手后一直没断联系,偶尔会在沈清玥朋友圈看到他点赞。
“有事?”
“听说你跟沈清玥分手了?”他语气带笑,“节哀啊。不过说真的,你早该有自知之明。沈清玥是什么人,你是什么人,心里没数吗?”
我没说话。
“不过呢,还是要感谢你这三年帮我照顾她。”陆子昂继续说,“沈清玥就是爱玩,喜欢体验生活。现在玩够了,也该回正轨了。对了,下个月我生日宴,沈清玥说你会来?挺好的,来看看真正的上流社会什么样,也算没白活。”
“说完了?”我问。
“急什么?”陆子昂顿了顿,“程亦枫,我知道你不甘心。但现实就是这样,有些人生来就在天上,有些人生来就在泥里。你爬得再高,也够不着我们的脚底。懂吗?”
“不懂。”我说,“但我下午两点有个会,现在要睡觉。你要没别的事,我挂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陆子昂被噎了一下,随即冷笑,“行,你就装吧。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。生日宴记得来,我好好‘招待’你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我把手机扔到一边,盯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很白,很干净,没有水渍。
2
下午一点五十,赵秘书准时敲响房门。
我已经洗了澡,刮了胡子,换上了那套深灰色西装。镜子里的我和早上判若两人,连我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。
“程总,车在楼下。”赵秘书说。
“嗯。”
我们下楼,上车。这次换了一辆车,黑色商务车,依然不起眼。
车子开了二十分钟,停在一栋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。我们坐电梯直接上到顶层,电梯门开,前台的小姑娘立刻站起来。
“程总好。”
“下午好。”
我穿过办公区,员工们都在忙,看到我纷纷点头打招呼。我一一回应,走向最里面的办公室。
办公室门上没有牌子,只有简单的三个数字:001。
我推门进去。
办公室很大,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。窗外的风景和酒店房间很像,但角度不同,能看到更远的江面。
办公桌上已经摆好了文件。我坐下来,翻开最上面那份。
赵秘书站在桌前,开始汇报。
“程总,这是上季度财报,营收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三十五。新项目进展顺利,预计下月上线。另外,沈氏集团最近在接触我们,想谈合作,但我按您的吩咐暂时压着没回复。”
“沈氏集团……”我翻着文件,“他们想合作什么项目?”
“城西那块地的开发。他们资金链有点紧,想找合作伙伴。我们公司最近在地产领域投资很成功,所以他们找上门了。”
“负责人是谁?”
“沈国峰。”赵秘书顿了顿,“沈清玥小姐的父亲。”
我抬起头。
窗外的阳光有点刺眼。
“有意思。”我说,“继续压着。等他们第三次联系时再回复,说可以考虑,但需要面谈。”
“好的。那面谈的时间……”
“就定在下个月。”我说,“具体时间你安排。”
“明白。”赵秘书记下来,“还有,陆氏集团那边也有接触,是陆子昂亲自联系的,说想和我们合作新项目。但我调查了一下,那个项目风险很大,可能是想拉我们入局分摊风险。”
“推了。”我说。
“好的。”
赵秘书又汇报了几项工作,然后离开办公室。我一个人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,看着窗外的城市。
这座城市很大,有无数的人,无数的故事。
我的故事,只是其中之一。
但现在,这个故事要换个写法了。
晚上,我回到酒店。
洗完澡出来,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,都是沈清玥。还有一堆微信消息。
“程亦枫,你搬家了?我今天去出租屋,房东说你把东西都搬走了。”
“你找到新住处了?怎么不跟我说一声?”
“对了,陆子昂说他给你打电话了?你别理他,他就那样,说话难听。”
“你下午怎么不接电话?在忙吗?”
“程亦枫,你是不是生气了?我知道分手是我不对,但我也是为你好。我们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。”
“你回我消息啊。”
我划掉消息,没回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又发来一条。
“算了,你不想回就不回吧。下个月陆子昂的生日宴,你真的会来吗?如果觉得尴尬就算了,我可以跟他说你不来了。”
这次我回了。
“去。为什么不去?”
她几乎是秒回。
“那好。不过你真的要穿正式点,那天会有很多有头有脸的人。我发你几套西装的图片吧,不贵的,一千多就能买到,我给你转钱。”
“不用,我有。”
“你有?你哪来的西装?我们在一起三年,我怎么没见你穿过?”
“以前买的,一直没机会穿。”
“哦……那行吧。记得剪个头发,刮刮胡子,精神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嗯。那我先睡了,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对话到此结束。
我放下手机,走到落地窗前。城市的夜景很美,万家灯火,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。
沈清玥的故事,陆子昂的故事,我的故事。
现在,这些故事要交织在一起了。
而这场戏,才刚刚开始。
陆子昂的生日宴在一个月后的周六。
3
那天下午,赵秘书开车送我去码头。我穿着那套深灰色西装,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,没打领带。
“程总,真的不用我陪您进去吗?”赵秘书从后视镜看我。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你找个地方休息,等我电话。”
“好的。那如果有任何需要,随时联系我。”
“嗯。”
车子在码头停下。一艘白色游轮停在岸边,足足有五层楼高,甲板上有人在走动,音乐声隐约传来。
我下车,整了整袖口,朝入口走去。
入口处有保安检查邀请函。我递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电子邀请函。保安扫了一眼,点点头放行。
“先生这边请,游轮会在七点准时启航,宴会八点开始。”
“谢谢。”
我走上舷梯。甲板上已经有不少人,男的西装革履,女的礼服长裙,手里端着香槟,三三两两地交谈。阳光很好,海风带着潮湿的味道。
我在人群中寻找沈清玥的身影。
很快就找到了。
她站在甲板中央,穿着浅蓝色长裙,裙摆随海风轻轻飘动。头发盘了起来,露出修长的脖子,脖子上戴着一串钻石项链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她正和一个男人说话,笑得很开心。
那个男人我认识,陆子昂。照片上见过,真人比照片更高大,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,手腕上戴着一块我隔着十米都能认出的百达翡丽。
我站在原地,看了一会儿。
沈清玥的笑容很灿烂,那种笑容我见过。在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,在她收到我送的小礼物的时候,在她觉得幸福的时候。
原来她不止对我这样笑。
也对,她本来就不止属于我。
我转身,走向甲板另一侧的餐台,拿了杯水。刚喝一口,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“程亦枫?”
我转过身。
沈清玥站在那里,表情有点复杂。她上下打量我,目光在我身上那套西装上停留了几秒。
“你还真来了。”她说,“这西装……看着还不错,租的?”
“不是。”我说。
“买的?挺贵的吧?”她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你别逞强,我知道你没什么钱。这种场合租一套不丢人,没人看得出来。”
我没接话,转而看向她身后。
陆子昂走过来了,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沈清玥腰上。沈清玥身体僵了一下,但没躲开。
“这就是程亦枫?”陆子昂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,“久仰久仰,沈清玥跟我提过你很多次。”
“你好。”我说。
“这西装……”陆子昂也盯着我的衣服看,“面料不错啊。哪个牌子的?我怎么没见过这个款式。”
“小牌子,不值钱。”我说。
“也是。”陆子昂笑了,拍了拍我的肩,“不过人靠衣装,这么一穿,还挺像那么回事的。沈清玥,你前男友挺帅的嘛。”
沈清玥扯了扯嘴角,没笑出来。
“程亦枫,你能来我很高兴。”陆子昂继续说,“今天来了不少朋友,我介绍你认识认识。多交朋友,对你以后发展有好处。虽然你跟沈清玥分手了,但毕竟曾经在一起过,我也该照顾照顾你。”
“谢谢,不用了。”我说,“我自己转转就好。”
“那怎么行。”陆子昂的手还搭在沈清玥腰上,“你是客人,我得尽地主之谊。对了,你现在还在那家小公司做设计?一个月多少钱?四五千?”
沈清玥拉了拉他的袖子:“陆子昂……”
“怎么了?我就问问。”陆子昂一脸无辜,“程亦枫,我公司最近在招人,行政部缺个打杂的,一个月六千,包吃住。你要有兴趣,我可以帮你打个招呼。虽然工作简单了点,但总比你现在强,是吧?”
周围有人看过来,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戏谑。
我握着水杯,手指紧了紧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说,“我现在的工作挺好。”
“挺好?”陆子昂笑出声,“沈清玥说你一个月四千五,租个破房子还要跟人合租,这叫挺好?程亦枫,人要有自知之明。你说你,要家境没家境,要能力没能力,沈清玥跟你分手是对的。她这种女孩,就该过好日子,跟你挤在那三十平米的房子里,像话吗?”
沈清玥的脸有点白:“陆子昂,别说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说?”陆子昂看着她,语气温柔了些,但话还是难听,“清玥,我是为你好。早点让他认清现实,对他也有好处。程亦枫,你说是不是?”
我没说话。
陆子昂等了几秒,见我不回应,无趣地耸耸肩。
“行吧,你随意。那边有几个朋友,我去打个招呼。清玥,一起?”
沈清玥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有歉意,但更多的是无奈。
“程亦枫,你先自己待会儿。我等下来找你。”
“嗯。”
她跟着陆子昂走了。陆子昂搂着她的腰,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,她勉强笑了笑。
我看着他们的背影,喝光了杯里的水。
4
宴会八点准时开始。
游轮已经驶离码头,在海面上缓缓航行。天色暗了下来,甲板上亮起了灯,乐队开始演奏,气氛热闹起来。
我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,看着人群。
沈清玥和陆子昂是今晚的焦点。陆子昂是寿星,沈清玥是女伴,两人走到哪里都被人围住。敬酒,说笑,拍照。沈清玥笑得很标准,很得体,像个真正的富家千金。
她本来就是。
只是这三年,她在我面前扮演了一个普通女孩。
而我,也扮演了一个普通男人。
很公平。
“一个人?”
我抬起头,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人站在桌边,三十岁左右,短发,妆容精致。
“方便坐吗?”她问。
“请便。”
她在我对面坐下,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。
“看你一个人坐这儿半天了,不无聊吗?”
“还好。”
“我叫梁以珊。”她说,“陆子昂的朋友——严格说,是我爸跟他爸是朋友。你呢?看着眼生,第一次来这种场合?”
“算是吧。”
“陆子昂的朋友我基本都认识,但你我没见过。”梁以珊打量着我,“你是跟谁来的?女伴?”
“沈清玥。”我说。
梁以珊挑了挑眉:“沈清玥?沈家那位大小姐?你们是……”
“前男友。”我说。
“哦——”梁以珊拖长了声音,笑了,“怪不得。陆子昂今天把你请来,是想示威吧?这小子,从小就这德行,喜欢炫耀。”
我没接话。
梁以珊也不介意,自顾自地说:“不过说真的,沈清玥跟你不合适。她从小娇生惯养,要什么有什么,跟你在一起那三年,估计是她这辈子过得最苦的日子。现在回到正轨,挺好的。”
“你也觉得是正轨?”我问。
“不然呢?”梁以珊耸耸肩,“门当户对,这话虽然老套,但有道理。两个世界的人,硬凑在一起,最后只会两败俱伤。你和她,就是最好的例子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我,眼神很坦然,没有恶意,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的事实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我说。
梁以珊有点意外:“你同意?”
“为什么不同意?”我说,“她确实该过更好的生活。”
“你能这么想就好。”梁以珊举起酒杯,“来,为你的清醒,干一杯。”
我端起水杯,和她碰了一下。
“你喝的是水?”梁以珊看了一眼我的杯子。
“嗯,开车。”
“等会儿有司机来接你?”
“算是吧。”
梁以珊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她转头看向舞池,沈清玥和陆子昂正在跳舞,陆子昂的手搂得很紧,沈清玥的身体有些僵硬。
“沈清玥不喜欢陆子昂。”梁以珊忽然说。
我看向她。
“至少现在还不喜欢。”梁以珊喝了口酒,“但她爸喜欢。沈氏集团最近资金链有问题,需要陆家的帮助。这场联姻,是各取所需。”
“你好像知道得很多。”我说。
“圈子就这么大,什么事都传得快。”梁以珊说,“而且我爸是沈氏的股东之一,所以我知道得清楚点。”
“股东?”
“嗯,占股不多,但也算有点话语权。”梁以珊笑了笑,“所以我知道沈清玥为什么跟你分手。不是她玩腻了,是她没得选。她爸给了她两条路,要么跟你分手,回来联姻,要么,就跟你一起滚蛋,一分钱都别想拿。”
我沉默。
原来是这样。
不是玩腻了,是被逼的。
可是那又怎么样呢?她选择了家族,选择了我。很合理,很现实。
只是心里某个地方,还是抽了一下。
“你还好吧?”梁以珊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“其实我觉得沈清玥挺喜欢你的。”梁以珊看着舞池的方向,“三年,不是三天。如果不是真喜欢,装不了这么久。只是喜欢在现实面前,往往不堪一击。”
音乐换了,变成舒缓的曲子。陆子昂低头在沈清玥耳边说着什么,沈清玥点点头,笑得很勉强。
“要不要去跳支舞?”梁以珊忽然问。
“什么?”
“反正坐着也是坐着,去跳支舞呗。”梁以珊站起来,朝我伸出手,“放心,就是跳个舞,没别的意思。而且……”
她朝沈清玥那边看了一眼。
“而且,气气前女友,不是挺爽的吗?”
我看着她伸出的手,犹豫了一下,握住。
“好。”
舞池里人不少。
梁以珊带着我跳,她的舞跳得很好,步伐轻盈,引导得也很自然。我配合着她的节奏,很快跟上。
“你跳得不错嘛。”梁以珊有些意外。
“学过一点。”
“为了沈清玥学的?”
“嗯。”
“真贴心。”梁以珊笑,“可惜了。”
我们转了个圈,正好转到沈清玥和陆子昂附近。沈清玥看到了我,眼神一滞,脚步乱了,踩了陆子昂一脚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她慌忙道歉。
“没事。”陆子昂皱眉,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,看到我和梁以珊,脸色沉了沉。
“梁以珊怎么跟他跳上了?”陆子昂语气不悦。
“不知道……”沈清玥小声说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陆子昂拉着沈清玥走过来。
音乐正好停了。梁以珊松开我,朝陆子昂笑了笑。
“陆大少,生日快乐啊。”
“谢谢。”陆子昂看着梁以珊,又看看我,“你们认识?”
“刚认识。”梁以珊说,“看你前男友一个人坐着怪可怜的,就拉他来跳支舞。怎么,不行?”
“行,当然行。”陆子昂皮笑肉不笑,“程亦枫,可以啊,这么快就搭上梁小姐了。不过我得提醒你,梁小姐眼光可高着呢,你别抱太大希望。”
“陆子昂!”梁以珊冷了脸,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,开个玩笑。”陆子昂摆摆手,“对了程亦枫,等会儿有个小游戏,你也来参加吧。赢了有奖品,虽然你肯定赢不了,但参与一下,见见世面也好。”
“什么游戏?”沈清玥问。
“就我们平时玩的那个,拍卖游戏。”陆子昂说,“每人出一样东西,大家竞拍,价高者得。拍得的钱捐给慈善机构,图个乐呵。”
“拍卖?”沈清玥皱眉,“程亦枫他……”
“他怎么了?虽然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,但参与一下总行吧?”陆子昂看着我,“程亦枫,你不会不敢吧?”
周围有人看了过来。
梁以珊拉了拉我的袖子,小声说:“别理他,这游戏就是个炫富的场合,没意思。”
我看着她,又看看陆子昂,最后看向沈清玥。
沈清玥咬着嘴唇,眼神里满是歉意和不安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陆子昂笑了:“爽快!那等会儿见,可别临阵脱逃啊。”
他搂着沈清玥走了。沈清玥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。
“你何必呢?”梁以珊叹了口气,“他那游戏,就是故意让你难堪的。你拿不出像样的东西,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看你笑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还答应?”
“为什么不答应?”我看着她,“既然他想玩,我就陪他玩玩。”
梁以珊盯着我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程亦枫,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沈清玥说你是个老实人,性格软,没什么主见。”梁以珊说,“但我觉得,你好像不是那样。”
我没说话。
音乐又响了,是快节奏的舞曲。人群又开始移动,灯光闪烁,笑声和谈话声混在一起,热闹得有些失真。
我离开舞池,回到之前的角落坐下。
梁以珊跟了过来。
“你真要参加那个拍卖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准备拿什么出来?”梁以珊说,“陆子昂那帮人,拿出来的不是名表就是珠宝,最次也是限量版的包。你……”
她从手包里拿出一支钢笔,放在桌上。
“这个给你。万宝龙的限量款,虽然不算太贵,但至少拿得出手。你就说这是你的,没人会查。”
我看着那支钢笔,黑色的笔身,金色的镶边,确实很精致。
“不用。”我把钢笔推回去。
“你别逞强。”梁以珊皱眉。
“不是逞强。”我说,“我有东西可以拍。”
“你有什么?”
我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东西,放在桌上。
梁以珊看了一眼,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够吗?”我问。
梁以珊盯着那东西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看我,眼神完全变了。
“程亦枫,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我没回答,只是把那东西收起来,放回口袋。
“等会儿你就知道了。”
5
拍卖游戏在宴会厅举行。
一张长桌摆在中央,宾客们围坐在四周。
陆子昂坐在主位,沈清玥坐在他旁边,脸色不太好。
“好了,游戏开始。”陆子昂站起来,手里拿着话筒,“老规矩,每人出一件东西,大家竞拍,价高者得。拍得的钱,全部捐给儿童慈善基金会。我先来,抛砖引玉。”
他从手腕上摘下那块百达翡丽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我爸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,市场价大概八十万。起拍价五十万,每次加价不少于五万。来吧。”
立刻有人举牌。
“五十五万。”
“六十万。”
“六十五万。”
最后,那块表以九十万的价格被一个中年男人拍下。陆子昂很满意,在捐赠书上签了字,现场转账。
接下来是其他人。有名牌包,有珠宝,有艺术品。价格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,气氛越来越热烈。
沈清玥拿出的是一条项链,就是她今天戴的那条。陆子昂以一百万拍下,亲手给她戴上,在她脸上亲了一下。
沈清玥笑得有点僵。
轮到梁以珊了。她拿出了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“起拍价十万。”
“十五万。”
“二十万。”
最后以三十万成交。
“下一个,程亦枫。”陆子昂看向我,笑容里有毫不掩饰的期待,“来,让我们看看,程先生准备了什么好东西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有好奇,有戏谑,有同情。
沈清玥紧张地看着我,手指绞在一起。
我站起来,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东西,放在桌上。
是一枚印章。
白玉材质,雕刻精细,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印章底部刻着复杂的图案,不是文字,而是一个徽记。
大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有人笑出声。
“这是什么?玩具?”
“看着像地摊货。”
“程亦枫,你不是吧,拿个破石头来糊弄我们?”
陆子昂也笑了,但笑容有点僵。他盯着那枚印章,眼神变了变。
“程亦枫,你这……是什么东西?”
“印章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是印章。”陆子昂走过来,拿起印章仔细看,“但这图案……我没见过。哪买的?古玩市场?五十块钱一个?”
周围一阵哄笑。
沈清玥的脸红了,小声说:“程亦枫,你别闹了……”
“我没闹。”我说,“这枚印章,起拍价,一块钱。”
“一块钱?”陆子昂笑得更夸张了,“程亦枫,你是不是穷疯了?一块钱?我出两块,行了吧?大家给个面子,让程先生不至于太难看。”
“我出三块。”有人起哄。
“我出五块。”
“十块!”
笑声越来越大。
我站在那里,没说话,也没动。
“好了好了,安静。”陆子昂摆摆手,忍着笑说,“程亦枫,这样吧,我给你一百块,你这破石头我买了,就当捐慈善了,行不?”
他把印章扔回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一百块一次,一百块两次……”
“一千万。”
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转头看去。
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,五十岁左右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戴着金丝眼镜。他身边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,气场很强。
陆子昂的脸色变了。
“王、王董?您怎么来了?”
被称作王董的男人没理他,径直走到桌前,拿起那枚印章,仔细看了看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程先生,这枚印章,您真的要拍?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王董点头,“我出一千万。如果不够,还可以加。”
大厅里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傻了,包括陆子昂,包括沈清玥,包括梁以珊。
“王、王董,您是不是看错了?”陆子昂结结巴巴地说,“这就是个破石头,不值钱的……”
“破石头?”王董看了他一眼,眼神很冷,“陆少爷,你父亲没教过你,有些东西,不能用钱来衡量吗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这枚印章,是枫林资本的创始人印鉴。”王董缓缓说,“见印如见人。持有这枚印章的人,可以调动枫林资本所有的资源。”
他看向我,微微躬身。
“程先生,我不知道您今天会来。如果知道,我一定亲自去接您。”
6
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、疑惑、难以置信。
沈清玥张着嘴,脸色煞白。
陆子昂的额头冒出了汗。
梁以珊捂着嘴,眼睛瞪得老大。
我接过王董递回来的印章,放回口袋。
“一千万,成交。”我说。
“谢谢程先生。”王董拿出支票本,现场开了一张一千万的支票,放在桌上,“钱我会直接捐给基金会。”
“好。”
我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“等等!”沈清玥忽然站起来,声音在发抖,“程亦枫,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。
她的眼睛红了,有泪光在闪。
“你不是说……你是个设计师吗?你不是说……你一个月只有四千五吗?你不是说……你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吗?”
我没说话。
陆子昂也反应过来,冲到我面前,拦住我。
“程亦枫,这到底怎么回事?枫林资本……你是枫林资本的人?不对,王董说这印章是创始人印鉴,你……你是枫林资本的创始人?”
他忽然想到什么,脸色变得惨白。
“枫林……程亦枫……你姓程……难道……”
“陆少爷。”王董开口,声音很冷,“注意你的态度。程先生是我们枫林资本的董事长,也是最大的股东。请你放尊重一点。”
“董事长……”陆子昂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沈清玥也呆住了,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程亦枫,你骗我……你一直都在骗我……”
我看着她的眼泪,心里一片平静。
“沈清玥。”我说,“你说得对,我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我转身,继续朝门口走去。
“程亦枫!”沈清玥追上来,拉住我的袖子,“你听我解释,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,是我爸逼我的,他说如果我不跟你分手,就断绝父女关系,我没办法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你知道?”
“梁以珊告诉我了。”
沈清玥愣住,随即看向梁以珊。梁以珊别过脸,没看她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?”沈清玥哭着问,“为什么不说你是谁?如果你告诉我,如果我爸知道你是枫林资本的董事长,他一定不会逼我分手,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就能继续在一起?”我问。
“当然!我们可以结婚,可以……”
“可以什么?”我打断她,“可以继续演戏?沈清玥,这三年,你演一个普通女孩,我演一个普通男人。我们都演累了,不是吗?”
“我没有!”沈清玥摇头,“我没有演,我是真的喜欢你,真的……”
“喜欢到在领证前夜摊牌,说玩腻了?”我看着她,“喜欢到当着我的面,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?喜欢到在所有人面前,说我只是个连保安都当不上的穷小子?”
沈清玥的脸白了,嘴唇发抖,说不出话。
“沈清玥,喜欢不是这样的。”我说,“你喜欢的,是那个被你俯视的程亦枫,是那个需要你同情的程亦枫,是那个能让你觉得自己很善良的程亦枫。但如果我告诉你,我比你有钱,我比你爸还有钱,你还会喜欢我吗?”
“我会!”沈清玥急切地说,“我真的会,程亦枫,你相信我……”
“我不信。”我说。
她愣住了。
“这三年,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。”我说,“我问你,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,你会不会开心。你说,有钱当然好,但没钱也没关系,只要我们在一起。我问你,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,你会不会生气。你说,那要看是什么骗,如果是善意的谎言,可以原谅。”
我顿了顿。
“但当我真的变得‘有钱’,当我真的‘骗’了你,你的反应是什么?是羞辱,是轻蔑,是迫不及待地投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。沈清玥,这就是你的喜欢。”
沈清玥的眼泪不停地流,她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
陆子昂走过来,脸色铁青。
“程亦枫,就算你是枫林资本的董事长,你也不能这么欺负沈清玥。她跟你分手是因为家里逼的,她也是受害者……”
“受害者?”我看向他,“陆少爷,你刚才羞辱我的时候,可没把我当受害者。”
陆子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“还有,沈氏集团的资金链问题,你们陆家不是趁火打劫,逼沈清玥嫁给你吗?”我说,“需要我把你们签的协议拿出来,给大家看看吗?”
陆子昂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沈清玥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绝望。
“程亦枫,你……你都知道?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从你跟我摊牌那天起,我就知道了。沈氏集团的危机,你爸的逼迫,陆家的条件,我都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为什么不帮我?”
“我为什么要帮你?”我问,“沈清玥,我们分手了。在你选择家族,选择跟我划清界限的时候,我们就已经没关系了。”
“可是我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。”我说,“游戏结束了。你回到你的世界,我回到我的世界。就这样。”
我转身,推开大门,走了出去。
海风很大,吹在脸上有点冷。
赵秘书的车等在码头,她站在车边,看到我,立刻打开车门。
“程总。”
“嗯。”
我坐进车里。赵秘书关上车门,回到驾驶座。
车子启动,缓缓驶离码头。
我从后视镜里看到,沈清玥追了出来,站在码头上,身影在夜色中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不见。
“程总,回酒店吗?”赵秘书问。
“不。”我说,“回公司。还有工作要处理。”
“好的。”
车开上主干道,汇入车流。
城市的灯光在窗外流淌,像一条发光的河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三年了。
这场戏,终于演完了。
而真正的故事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7
三天后,我在办公室见到了沈国峰。
沈清玥的父亲,沈氏集团的董事长。
他比我想象中要苍老一些,五十多岁的年纪,头发白了一半,眼袋很重,看得出来最近压力很大。
“程总,久仰。”他伸出手,姿态放得很低。
我跟他握了握手:“沈董,请坐。”
他在我对面坐下,赵秘书端来茶,轻轻放在桌上,然后退了出去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“程总,我这次来,是为了城西那个项目。”沈国峰开门见山,“我们沈氏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,资金周转不灵。那个项目我们前期投入很大,如果现在停下来,损失会非常惨重。所以,我想请枫林资本入股,一起开发。”
“条件呢?”我问。
“我们可以让出百分之四十的股份。”沈国峰说,“程总,这个项目的前景非常好,只要资金到位,一年内就能回本,之后就是纯利润。您绝对不会亏的。”
我没说话,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沈国峰等了一会儿,见我不表态,有些着急。
“程总,如果您觉得百分之四十太少,我们可以再谈。百分之四十五,怎么样?”
“沈董。”我放下茶杯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见你吗?”
沈国峰一愣。
“不是因为项目。”我说,“是因为沈清玥。”
他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程总,小女……她年纪小,不懂事,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,我替她向您道歉。但她和您之间的事,是私事,不应该影响到公事……”
“私事?”我笑了笑,“沈董,您逼她跟我分手,逼她嫁给陆子昂,用她的婚姻来换陆家的资金支持,这也是私事?”
沈国峰的额头冒出冷汗。
“程总,您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不用解释。”我说,“我都知道。沈董,我今天见你,不是要听你道歉,也不是要跟你谈条件。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沈氏集团,我要了。”
沈国峰猛地站起来,脸色煞白。
“程总,您……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我说,“沈氏现在股价跌了百分之四十,银行不肯放贷,合作伙伴纷纷撤资,陆家的资金也迟迟不到位。如果没有新的资金注入,最多三个月,沈氏就会破产清算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“我可以救沈氏。但条件是,我要沈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。也就是说,从今天起,沈氏归我管。”
“这不可能!”沈国峰激动地说,“沈氏是我一辈子的心血,我不能……”
“你不能?”我转身看他,“沈董,你有两个选择。一,答应我的条件,交出控股权,但沈氏还能活下去,你还是董事长,只是要听我的。二,拒绝我,然后看着沈氏破产,你一辈子的心血化为乌有,你和你女儿背上巨额债务,从此一无所有。”
沈国峰跌坐回椅子上,面如死灰。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他声音发抖,“是为了报复清玥吗?因为她跟你分手?”
“不全是。”我说,“沈氏本身有价值,只是经营不善。我收购它,是笔好生意。至于沈清玥……”
我顿了顿。
“她和我之间的事,已经结束了。我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商业判断,这点你可以放心。”
沈国峰低着头,很久没说话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钟表的滴答声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他最后说。
“可以。”我说,“给你三天。三天后,如果你不同意,我会撤回报价。之后沈氏是死是活,与我无关。”
沈国峰站起来,脚步有些踉跄。
“我……我会认真考虑的。”
“送客。”我说。
赵秘书推门进来,把沈国峰送了出去。
我坐回办公桌后,打开电脑,开始处理邮件。
一分钟后,赵秘书回来了。
“程总,沈董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看起来……很受打击。”
“正常。”我说,“一辈子的心血要拱手让人,换谁都不好受。”
赵秘书犹豫了一下,问:“程总,您真的只是为了生意吗?还是……因为沈小姐?”
我抬起头看她。
“你觉得呢?”
赵秘书抿了抿嘴唇:“我不敢妄加猜测。”
“那就别猜。”我说,“去忙吧。”
“是。”
赵秘书离开了办公室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浮现出沈清玥的脸,三年前的,现在的,笑着的,哭着的。
然后我摇摇头,把那些画面甩开。
都过去了。
现在,我要向前看了。
三天后,沈国峰签了协议。
沈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,正式转入枫林资本。消息一出,业界震动。
谁也没想到,濒临破产的沈氏,会被突然杀出的枫林资本收购。更没人想到,枫林资本的幕后老板,竟然是个只有二十六岁的年轻人。
我的电话被打爆了。媒体,同行,合作伙伴,甚至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朋友,都想约我采访、见面、谈合作。
我让赵秘书全部推了。
现在还不是露面的时候。
8
收购完成后,我召开了沈氏集团的第一次董事会。沈国峰还是董事长,但实权已经在我手里。我提出了改革方案,裁掉了一批冗余人员,调整了业务方向,注入了新的资金。
沈氏活过来了。
股价开始回升,银行重新放贷,合作伙伴也回来了。
沈国峰看我的眼神很复杂,有感激,有不甘,更多的是敬畏。
他怕我。
怕我这个抢走他公司的人,怕我这个让他女儿伤心的人,怕我这个他完全看不透的年轻人。
我不在乎。
商场如战场,感情用事只会死得更快。这个道理,我很多年前就懂了。
收购沈氏后的第二周,我接到了沈清玥的电话。
看到来电显示时,我犹豫了几秒,还是接了。
“喂。”
“程亦枫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哭腔,“我们能见一面吗?我有话想跟你说。”
“我很忙。”我说。
“就十分钟,不,五分钟就好。”她急切地说,“求你了,程亦枫,就见一面。我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,等你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
我下楼,走进咖啡厅。沈清玥坐在角落的位置,低着头,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。
她瘦了很多,脸色苍白,眼睛红肿,看起来这几天都没睡好。
我在她对面坐下。
她抬起头看我,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。
“程亦枫……”
“有话就说,我只有五分钟。”我说。
她擦了擦眼泪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“我爸都告诉我了。是你救了沈氏,是你……”
“是生意。”我打断她,“我收购沈氏,是因为它有价值,能赚钱。不是为了你,也不是为了你爸。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……”她哽咽着说,“但不管怎么说,你救了沈氏,救了我们家。谢谢你,真的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我说。
“还有……”她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悔恨,“对不起,程亦枫。对不起,我不该骗你,不该跟你分手,不该说那些伤害你的话。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我说。
“过不去。”她摇头,“程亦枫,这三年,我是真的喜欢你。我不是在演戏,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。但我爸逼我,他说如果我不跟你分手,就和我断绝关系,把我赶出家门。我害怕,我真的害怕……”
“所以你选择了你爸,选择了家族。”我说,“这很正常,我能理解。”
“你不恨我吗?”
“恨过。”我诚实地说,“但现在不恨了。你有你的选择,我有我的路。我们只是走到了分岔路口,各走各的,没什么好恨的。”
沈清玥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程亦枫,我们……还能重新开始吗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我曾经很喜欢的眼睛,此刻盛满了泪水、期待和绝望。
“不能。”我说。
她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为什么?你还喜欢我的,对吗?不然你不会救沈氏,不会……”
“我救沈氏,是因为生意。”我说,“至于喜欢……沈清玥,喜欢是经不起考验的。我们之间的喜欢,已经在你的选择中,在我隐瞒的身份中,在你爸的逼迫中,在陆子昂的羞辱中,消耗殆尽了。”
“可是我可以改,我可以……”
“你不必改。”我说,“做你自己就好。只是你的世界里,不再有我。我的世界里,也不再有你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就这样吧。以后我们只是商业伙伴,你是沈氏的大小姐,我是枫林资本的董事长。除此之外,没有别的关系。”
“程亦枫!”她站起来,拉住我的手,“你别走,我们再谈谈,求你了……”
我抽回手。
“沈清玥,给自己留点尊严。”
她愣住了,手悬在半空,眼泪无声地流。
我转身,走出咖啡厅。
阳光很好,刺得我眼睛有点疼。
我戴上墨镜,走向马路对面的写字楼。
手机响了,是赵秘书。
“程总,王董来了,在办公室等您。”
“知道了,我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我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厅。
沈清玥还坐在那里,低着头,肩膀在颤抖。
我收回目光,大步走进写字楼。
有些路,走过了就不能回头。
有些人,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。
这就是人生。
一个月后,沈氏集团的改革初见成效,股价回升到了收购前的水平。
我召开了第二次董事会,宣布了下一步的发展计划。沈国峰全程沉默,只是在我讲话时,偶尔点点头。
散会后,他留了下来。
“程总,有件事……想跟您商量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是关于清玥的。”沈国峰叹了口气,“她这一个月,状态很不好。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不吃不喝,也不出门。我担心她再这样下去,会出事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想……能不能让她来公司上班?”沈国峰小心地说,“给她安排个职位,让她有点事做,分散一下注意力。不然她整天想着你,想着过去的事,会把自己逼疯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沈董,你这是在我这儿给女儿安排工作?”
“不是安排,是请求。”沈国峰低声下气,“程总,我就这么一个女儿。她妈妈去世得早,我一手把她带大,宠坏了,不懂事,得罪了您。但请您看在她年轻不懂事的份上,给她一个机会。让她来公司,从基层做起,学点东西,也……也能离您近一点。”
“离我近一点?”我笑了,“沈董,你这是想撮合我们?”
“不敢不敢。”沈国峰连忙摆手,“我只是觉得,清玥心里还有您。如果能在您身边工作,经常看到您,也许……也许她能慢慢走出来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什么职位?”
“什么职位都行,您看着安排。”
“那就来当我的助理吧。”我说,“正好赵秘书一个人忙不过来,需要个帮手。”
沈国峰愣住了,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爽快。
“真的?您……您愿意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让她明天来报到。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,在我这儿工作,没有特殊待遇。做得好就留,做不好就走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,明白!”沈国峰连连点头,“谢谢程总,谢谢您!”
“出去吧。”
沈国峰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我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太阳穴。
让沈清玥来当我的助理,这个决定是对是错,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有些事,必须做个了断。
而有些心结,必须亲自解开。
9
第二天,沈清玥来了。
她穿着职业装,化了淡妆,但眼睛还是肿的,脸色也不太好。
“程总。”她站在我办公桌前,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我没抬头,继续看文件,“你的工位在外面,和赵秘书一起。具体工作她会安排。有什么不懂的问她,别来问我,我很忙。”
“是。”
“出去吧。”
她转身要走,我又叫住她。
“沈清玥。”
她回过头,眼神里有一丝期待。
“在公司,只有上下级关系。明白吗?”
她眼中的期待熄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黯淡。
“明白。”
“去吧。”
她走了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我看着那扇门,看了很久。
然后低下头,继续看文件。
工作很忙,没时间想别的。
这样最好。
沈清玥适应得很快。
她本来就很聪明,学东西快,做事也认真。赵秘书对她的评价很高,说她细心,负责,而且很能吃苦。
“程总,沈小姐真的很努力。”赵秘书说,“她经常加班到很晚,工作也完成得很好。就是……太拼了,我怕她身体受不了。”
“随她。”我说。
但我还是注意到了。
她确实瘦了很多,脸色也越来越差。有几次开会,我看到她在揉太阳穴,似乎很不舒服。
但我没问。
我们之间,除了工作,没有别的话题。
直到那天晚上。
我加班到十点,走出办公室时,看到沈清玥还坐在工位上,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“怎么还没走?”我问。
她吓了一跳,回过头看我。
“程总……我,我在整理明天会议的资料,马上就好。”
“明天再弄,下班吧。”
“是。”
她关掉电脑,收拾东西,跟在我身后进了电梯。
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,气氛有些尴尬。
“你最近怎么样?”我忽然问。
她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我会关心她。
“还……还好。”
“身体呢?”
“也还好。”
“说实话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小声说:“有点头疼,老毛病了,没事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
“我送你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了,我自己……”
“我说,我送你。”我重复一遍。
她不再说话,跟着我上了车。
车里很安静,只有引擎的声音。
“地址。”我说。
她报了一个地址,是市中心的某个高档小区。那是她以前住的地方,和我分手后,她就搬回去了。
车开上路,夜色已深,街上没什么人。
“程亦枫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们能聊聊吗?不是工作,就是……随便聊聊。”
“聊什么?”
“聊聊这三年。”她说,“聊聊你,聊聊我,聊聊我们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。”
我看着前方,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谈这些,但我憋了很久,再不说出来,我可能会疯掉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程亦枫,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。我不该骗你,不该不信任你,不该在最后选择放弃你。但这三年,我是真的爱你,每一分每一秒,都是真的。”
“我相信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爱不是一切。”我说,“沈清玥,爱很重要,但它不是生活的全部。你有你的责任,我有我的秘密。我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,偶尔交错,但终究要分开。”
“可是如果我们早点坦白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我说,“事实是,你选择了家族,我选择了隐瞒。我们都没有错,只是不合适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她看着我,眼里有泪光,“现在你知道了我的苦衷,我知道了你的身份,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了,还能重新开始吗?”
10
车在红灯前停下。
我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沈清玥,你喜欢的,是那个陪你挤公交、吃路边摊、住出租屋的程亦枫。而现在坐在你面前的,是枫林资本的董事长,是收购了你家公司的人,是你父亲敬畏、你前男友害怕的人。这还是你喜欢的那个程亦枫吗?”
她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绿灯亮了,我转过头,继续开车。
“我们都回不去了。”我说,“所以,就这样吧。你做你的沈小姐,我做我的程总。偶尔遇见,打个招呼,就够了。”
她低下头,眼泪掉在手背上,一滴,两滴。
我没再说话,安静地开车。
车停在她家楼下。
“到了。”我说。
她没动,坐在那里,很久。
“程亦枫,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?”
“问。”
“这三年,你对我,有没有过一点真心?”
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
“有。”我说,“每一天,每一刻,都是真的。”
她笑了,又哭了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她解开安全带,推开车门,“谢谢你送我。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她下了车,关上车门,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里。
我坐在车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,然后发动车子,驶入夜色。
后视镜里,那栋楼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就像某些人,某些事,终将成为过去。
而我们,都要继续向前。
接下来的日子,一切如常。
工作,开会,应酬,睡觉。
偶尔在电梯里遇到沈清玥,点头打个招呼,然后各自忙碌。
她似乎接受了现实,不再提起过去,只是专心工作。赵秘书说她进步很快,已经能独当一面了。
我偶尔会从办公室的玻璃墙看到她,坐在工位上,认真工作的样子,和三年前那个在路边摊吃烤串的女孩,重叠又分开。
时间能治愈一切,也能改变一切。
就在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时,一场意外打破了平静。
那天下午,我有个很重要的会议,要和一家海外公司谈合作。对方派来的代表是个法国人,中文说得不太好,需要带翻译。
赵秘书临时有事,我让沈清玥顶上。
她有些紧张,但还是答应了。
会议进行得很顺利,对方对我们提出的方案很满意,当场就签了意向书。结束后,对方代表提议一起吃饭庆祝,我同意了。
餐厅是对方选的,一家法式餐厅,环境很好,但价格不菲。
席间,对方代表一直和沈清玥聊天,夸她法语说得好,人也漂亮。沈清玥礼貌地回应,但能看出来有些不自在。
我坐在对面,安静地吃东西,偶尔插一两句话。
吃到一半,对方代表忽然问:“沈小姐这么优秀,有男朋友了吗?”
沈清玥愣了一下,看了我一眼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
“那太好了。”对方代表笑了,“我有个儿子,也在中国工作,年纪和你差不多。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?”
沈清玥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
“别急着拒绝嘛,我儿子很优秀的,长得帅,收入也高……”
“真的不用了。”沈清玥打断他,语气有些急,“我现在……不想谈恋爱。”
“为什么?你还年轻,正是谈恋爱的好年纪……”
“因为她还喜欢我。”我忽然开口。
桌上安静了。
对方代表愣住了,看看我,又看看沈清玥。
沈清玥的脸红了,低下头,不说话。
“程总,您这是……”对方代表有些尴尬。
“开玩笑的。”我举起酒杯,“来,为我们的合作,干杯。”
对方代表反应过来,连忙举杯:“干杯,干杯!”
这顿饭在尴尬的气氛中结束了。
送走对方代表后,我和沈清玥站在餐厅门口等车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小声说,“我刚才……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,我只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不用解释。”
车来了,是公司的车。司机下车为我们开门,我让沈清玥先上。
车里很安静,只有电台在放一首老歌。
“程亦枫。”她忽然说,“刚才你说的话……是认真的吗?”
“哪句?”
“就是……说我还喜欢你那句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答,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就知道,你是开玩笑的。”
车开到了她家楼下。
“明天见。”她推开车门。
“沈清玥。”我叫住她。
她回过头。
“那句话,不是玩笑。”我说。
她的眼睛瞪大了。
“但也不是承诺。”我继续说,“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你喜不喜欢我,是你的事。我接不接受,是我的事。我们之间,没有可能了。所以,放下吧。”
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为什么?为什么没有可能?你还喜欢我的,对吗?不然你不会……”
“我不喜欢你了。”我说。
她愣住了。
“从你选择放弃我的那天起,我就不喜欢你了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现在没有,以后也不会有。所以,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。好好工作,好好生活,找个合适的人,开始新的感情。这才是你该走的路。”
她的嘴唇在发抖,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
“晚安。”我说。
她下了车,关上车门,站在路边,看着我。
车开走了。
后视镜里,她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不见。
我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电台还在放那首老歌,一个女声在唱:
“有些人,一旦错过就不再……”
是啊。
有些人,一旦错过就不再。
而有些人,注定只是过客。
那天之后,沈清玥请了三天假。
赵秘书说她病了,发烧,在家里休息。
我没去看她,只是让赵秘书送了个果篮过去。
第四天,她来上班了,脸色还是不好,但精神看起来还行。
“程总,早。”她像往常一样打招呼。
“早。”我说。
然后各自工作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11
日子一天天过去,转眼又过了一个月。
沈氏集团的改革已经完成,业务上了正轨,开始盈利。我在董事会上表扬了沈国峰,说他领导有方。沈国峰很激动,说都是程总的功劳。
我知道他在拍马屁,但没拆穿。
商场就是这样,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,没必要太较真。
这天下午,我收到了一个快递。
是个文件袋,没有寄件人信息。拆开来,里面是几张照片,和一封信。
照片上是我和沈清玥,三年前拍的。在游乐园,在电影院,在出租屋的厨房里做饭,笑得都很开心。
信是沈清玥写的。
“程亦枫,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。我申请了国外的大学,去读MBA,三年。
这是我爸的意思,也是我自己的决定。
我需要离开这里,离开你,重新开始。
这三年,谢谢你。
谢谢你的陪伴,谢谢你的爱,也谢谢你的放手。
我知道,我们回不去了。
你说得对,有些事,有些人,一旦错过就不再。
我不该奢求你的原谅,也不该奢望我们能重来。
我只是想告诉你,这三年,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。
不是因为我装穷,而是因为和你在一起。
那些挤公交的日子,吃路边摊的日子,住出租屋的日子,因为有你在,都变成了最好的日子。
可惜,我把最好的你弄丢了。
对不起,程亦枫。
对不起,让你失望了。
对不起,没有早点告诉你我的苦衷。
对不起,在最后选择了放弃你。
但我从不后悔遇见你。
如果有来生,我希望还能遇见你,然后,不再错过。
珍重。
沈清玥”
信不长,字迹有些潦草,能看出来是哭着写的。
我拿着信,看了很久。
然后拿起手机,拨通了沈清玥的电话。
关机。
我又拨了赵秘书的电话。
“程总?”
“查一下沈清玥的航班信息,什么时候的飞机,飞哪里。”
“好的,程总,我马上查。”
赵秘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练。我放下手机,目光又落回那几张照片上。照片里的我们,笑得毫无负担,眼睛里只有彼此。那样的日子,确实是一去不复返了。
大约十分钟后,赵秘书回了电话。
“程总,查到了。沈小姐乘坐的是今晚十一点半的航班,直飞伦敦。现在应该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。需要我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打断她,“我知道了。”
挂断电话,我靠在椅背上,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。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,车流如织。我看了看手表,晚上八点二十。
去机场,还来得及。
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瞬,就被我压了下去。见了面又能说什么?挽留?祝福?还是再一次重申那些冷酷的现实?
我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,里面有一个旧铁盒。打开,里面零零散散放着一些东西:两张过期的话剧票根,一枚她落在我这里的发卡,还有我们第一次约会时,她送我的那个小小的、粗糙的手工钥匙扣。她说那是她在地摊上花五块钱买的。
现在看来,恐怕也是某个奢侈品牌的“亲民线”,或者,是她为了维持人设特意去买的。
我把信和照片也放进铁盒,盖好盖子,推回抽屉深处。
然后,我打开电脑,开始处理下一份文件。
生活总要继续,工作永远不会停止。
12
三年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枫林资本在我的主导下,规模又扩大了一倍,业务触角伸向了更多领域。沈氏集团在完成改革后,重新焕发生机,虽然控股权在我手里,但我很少直接干预具体经营,沈国峰依然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,只是每次见我,都更加恭敬谨慎。
陆氏集团在失去与沈家联姻的机会后,业务受到一些影响,加上陆子昂本人能力有限,陆家这几年声势大不如前。听说陆子昂结了婚,又离了,现在依旧是那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。
梁以珊倒是和我成了不错的朋友,偶尔会约着打高尔夫或者喝茶,聊聊行业动态。她很聪明,也很有分寸,从不提沈清玥。
至于沈清玥,她刚到英国时,沈国峰曾小心翼翼地问我要不要她的联系方式,我拒绝了。后来断断续续从赵秘书那里听说一些消息:她读书很用功,成绩优异;毕业后在伦敦一家投行找到了工作;似乎一直单身。
我们没有再联系过。就像两条曾经短暂交汇的线,重新回到了各自的轨道,渐行渐远。
直到上个月,赵秘书在汇报工作时,顺口提了一句:“程总,沈氏集团那边的沈董说,沈清玥小姐下个月要回国了,可能会进沈氏工作。”
我正签字的手顿了顿,随即恢复如常。“嗯,知道了。”
没想到,重逢来得比预想中更快。
周一上午,我照例去沈氏集团开季度董事会。会议进行到一半,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,随后推开。
沈国峰身边,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沈清玥。
她剪短了头发,利落的齐肩长度,染成了深栗色。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烟灰色西装套裙,妆容精致,神态从容。和三年前那个在咖啡厅里哭得双眼红肿的女孩判若两人,也和更早之前那个穿着廉价T恤、笑得无忧无虑的女孩截然不同。
时光和经历,确实能彻底改变一个人。
“抱歉,打扰各位了。”沈清玥微微颔首,声音清晰平稳,“我是沈清玥,刚刚入职集团战略投资部。沈董让我来送一份急需签字的补充文件。”
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我身上,停留了不到一秒,便移开了,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波动,就像看一个普通的、需要汇报工作的上级。
“程总,各位董事,这是关于城东项目二期补充预算的申请,需要您过目签字。”她走上前,将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的桌上,然后退后两步,安静地站在沈国峰身侧。
我翻开文件,快速浏览。内容没有问题。我拿起笔,签下名字。
“谢谢程总。”她上前一步,取回文件,再次微微躬身,“不打扰各位继续开会了。”
她转身,步履平稳地离开了会议室,带上了门。
会议继续。后半程,我有些走神。沈清玥的出现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漾开了细微的涟漪。我以为自己早已平静无波,原来并没有。
会议结束,众人离场。沈国峰磨蹭到最后,走到我身边,搓着手,有些忐忑地开口:“程总,清玥她……今天刚入职,我没提前跟您说,是怕您……”
“沈董,”我打断他,“公司正常人事安排,不需要事事向我报备。沈清玥学成归来,进入沈氏工作,很正常。”
沈国峰松了一口气,连连点头:“是,是,程总说得对。那……您中午有空吗?要不,一起吃个便饭?清玥也……”
“不了。”我站起身,“我中午约了人。替我向沈小姐道贺,恭喜她入职。”
我没有再看沈国峰的表情,径直离开了会议室。
13
接下来的一周,我没有再去沈氏。手头有几个重要的并购案需要亲自盯着。
周五下午,我参加一个行业论坛。主办方安排我做一个简短的演讲。讲完下台,在会场侧边的休息区,我又看到了沈清玥。
她正和几个人交谈,手里端着香槟,姿态娴熟。看到我,她对我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然后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。
论坛结束后的交流晚宴上,我们不可避免地碰面了。她端着一杯苏打水走过来。
“程总,刚才的演讲很精彩。”她微笑着,语气客气而疏离。
“谢谢。”我点点头,“在沈氏还适应吗?”
“挺好,同事们都很专业,正在熟悉业务。”她回答得滴水不漏,随即转换了话题,“听说枫林最近在接触新能源电池的项目?前景很不错。”
我们就这样,像两个普通的商业同行,聊了几句行业动态,投资趋势。话题安全,距离适度。
“我那边还有几位朋友要打招呼,先失陪了。”她举了举手中的杯子。
“请便。”
她转身离开,走向另一群谈笑风生的人。我看着她的背影,融入那片衣香鬓影之中,游刃有余。
这才是她应该在的世界。而我和她之间,隔着的不再是贫穷或富有的伪装,而是三年空白时光,以及各自已经固化的、新的身份和轨迹。
这样,也许最好。
又过了一个月,枫林资本和沈氏集团有一个合作项目需要共同推进,成立了一个联合工作小组。赵秘书把小组名单给我过目时,我在沈氏集团的成员里,看到了沈清玥的名字。
“这个项目很重要,需要双方高层定期沟通。”赵秘书说,“沈氏那边,沈董的意思是,由沈清玥小姐作为主要对接人之一,您看……”
“可以。”我合上名单,“按流程走就行。”
第一次项目协调会,沈清玥准时出席。她准备充分,发言条理清晰,提出的建议也很有见地。会议全程,她只称呼我“程总”,交流仅限于工作内容,专业、高效,没有任何拖泥带水。
会议结束,众人收拾东西离开。沈清玥走在最后,整理着桌上的文件。
“晚上一起吃饭吧。”我忽然开口,话出口连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她整理文件的手停了一下,抬起头看我,眼神里有一丝讶异,但很快平复。“程总,是还有工作要谈吗?”
“不是工作。”我看着她,“只是吃顿饭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:“好。地点您定。”
“就楼下那家日料吧,清净。”
“行。我先把文件放回办公室,十分钟后楼下见。”
十分钟后,我们在日料店的包厢里相对而坐。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。点了菜,服务员退出去,包厢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“在伦敦这几年,过得怎么样?”我打破了沉默。
“挺好的。”她抿了一口茶,“学习,工作,认识了一些新朋友。很充实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又陷入沉默。我们似乎都找不到合适的话题。谈论过去太沉重,谈论现在太客套,谈论未来……我们没有共同的未来。
“你变了很多。”我说。
“人总会变的。”她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淡淡的疲惫,也有豁达,“你也变了不少,程总。比以前更……嗯,更有威严了。”
“是不是觉得,现在的我,更符合你父亲当年对女婿的期待了?”话说出口,我才意识到这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。
沈清玥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。她低下头,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。
“程亦枫,”她叫了我的名字,而不是“程总”,“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?”
“那我们应该怎样说话?”我反问。
她叹了口气,抬起头,直视我的眼睛:“我知道,过去的事情,是我对不起你。无论有什么理由,伤害已经造成了。这三年,我无数次想过,如果当初我勇敢一点,如果我能更早一点知道……但人生没有如果。我选择了一条路,就要承担所有的后果,包括失去你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静,但眼底有深刻的东西在流动。
“我回国,进入沈氏,不是为了接近你,或者挽回什么。我只是觉得,这里是我的责任所在。我父亲老了,沈氏需要有人真正扛起来。至于我们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,“能像现在这样,偶尔因为工作碰面,平和地说几句话,我已经很知足了。我不敢奢求更多。”
菜陆续上来了。
我们安静地吃着,谁也没再提起那些沉重的话题。
我们聊了聊伦敦的天气,江城的变化,甚至聊了聊最近上映的电影。
像两个许久不见的、有些生疏的旧友。
14
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。
结束时,我叫来服务员买单。
“我来吧。”沈清玥拿出钱包。
“不用。”我递出信用卡,“说好了我请你。”
她没有再争。
走出餐厅,夜色已深。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。
“我开车了,送你回去?”我问。
“不用,我打车就好。”她摇摇头,“今天……谢谢你的晚餐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她站在路边,准备用手机叫车。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,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,她也是这样站在路边,看着我坐的车离开。
“沈清玥。”我叫住她。
她回过头。
“如果,”我顿了顿,“我是说如果,三年前在码头,我没有转身离开,而是追上去,拉住你,结果会不会不一样?”
她愣住了,静静地看着我,霓虹灯的光映在她眼睛里,明明灭灭。许久,她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不会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那时的我们,心里都插着一根刺。你的刺是我的欺骗和放弃,我的刺是你的隐瞒和最后的冷酷。即使勉强在一起,那两根刺也会让我们彼此疼痛,互相折磨,直到把最后一点感情消耗光。分开,让时间去消化那些刺,也许对我们都好。”
她说的,也许是对的。时间的距离,让我们能够相对平静地看待过去,也看清了当时无解的困局。
车来了。她拉开车门,坐进去之前,又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程亦枫,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车子汇入车流,消失不见。我站在原地,点了一支烟。烟雾在微凉的空气中袅袅散开。
有些问题,也许永远没有答案。有些人,错过了就是错过了。我们能做的,只是带着那些过往,继续各自的人生。
15
联合项目推进得很顺利。我和沈清玥因为工作需要,接触频繁起来。我们默契地保持着工作伙伴的关系,交流专业,讨论方案,偶尔因为意见不同争论,但都能就事论事,最终达成一致。
我发现,她确实成长了很多。不仅仅是商业眼光和专业技能,更有一种沉稳干练的气质。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、被同情的女孩,而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职业女性。
项目部的人似乎察觉到我们之间异于寻常的客气和疏离,但没人敢多问。赵秘书倒是私下提过一次:“程总,沈小姐的能力很突出,这个项目有她负责沈氏那边,我们省心不少。”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,没多说什么。
项目进行到中期,需要去外地考察一个重要的合作工厂。我和沈清玥,还有双方的几个核心成员一起前往。
考察进行了一天,很顺利。晚上,合作方设宴招待。席间免不了应酬喝酒,沈清玥替我挡了几杯,她酒量似乎练出来了,但几杯下肚,脸上还是泛起了红晕。
宴席结束,回到酒店。其他人各自回房。我和沈清玥的房间在同一层,隔得不远。
走在安静的酒店走廊里,脚步声清晰可闻。快到她的房间门口时,她忽然踉跄了一下,我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,有点头晕。”她靠墙站稳,揉了揉太阳穴,“好久没喝这么多了。”
“进去喝点水,早点休息。”我松开手。
她拿出房卡,刷开房门,却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转身看着我。
“程亦枫,我们能聊聊吗?就一会儿。”
我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略显迷蒙的眼睛,点了点头。
她的房间是标准单人间,收拾得很整洁。她在沙发上坐下,给我倒了杯水,自己也喝了一大口。
“今天在工厂,看到那些流水线上的工人,我就想起以前。”她靠在沙发背上,目光有些飘远,“想起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,你总是加班画图,说要多赚点钱,让我过得好一点。那时候我觉得,两个人一起努力,日子总会好起来的。虽然穷,但心里是满的。”
我没说话,等着她继续说下去。
“后来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,一开始是震惊,然后是不敢相信,最后是……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。”她苦笑了一下,“好像我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一块玻璃,突然发现它原来是钻石。价值连城,但却不再是我最初喜欢的那块玻璃了。我甚至分不清,我喜欢的到底是那个和我一起挤公交的程亦枫,还是这个掌控着庞大资本的程总。这种混乱,加上我爸给的压力,让我做了最糟糕的选择。”
她转头看我,眼神清醒了一些:“这三年,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。我想明白了。我喜欢的就是程亦枫这个人。无论他是贫穷还是富有,是设计师还是董事长。只是当时的我,太年轻,太软弱,被现实压垮了,没有勇气去面对身份揭穿后可能带来的不确定和复杂。我用最伤人的方式,推开了你,也切断了自己的后路。”
“现在说这些,还有什么意义呢?”我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没有意义了。”她坦然地说,“我知道。我说这些,不是想挽回什么,也不是为自己开脱。我只是……想让你知道,我从来没有玩弄过你的感情。那三年,是真的。我的后悔和歉意,也是真的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我们之间隔着的,不仅仅是三年的时光,还有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口,和再也回不去的单纯。
“我接受你的道歉。”良久,我说,“过去的,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她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,眼圈却微微红了。“谢谢。”
“不早了,你休息吧。”我站起身。
“程亦枫。”她也站起来,“我们……还能做朋友吗?普通的那种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,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脆弱。我忽然意识到,无论她外表变得多么成熟干练,内心里,或许始终有一部分,停留在三年前,停留在我们相爱的时候。
“我们现在,不就是吗?”我说。
她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,带着点泪光。“对,我们现在就是。”
离开她的房间,回到自己的房间。我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陌生的城市夜景。心里那块沉寂了很久的地方,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,泛起细微的涟漪,但很快又归于平静。
有些界限,一旦跨过,就再也回不到原点。但或许,我们可以找到一个新的平衡点,像两条平行线,保持着距离,各自延伸,却也能彼此看见。
16
考察结束,回到江城。工作和生活重回正轨。
我和沈清玥的关系,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。我们依然是工作伙伴,交流专业,偶尔因为项目一起吃饭,谈论的话题不再局限于工作,也会聊一些生活琐事,时事新闻,就像她说的,像普通朋友。
我们都小心地避开了情感雷区,维持着一种舒适而安全的距离。这样挺好,至少不尴尬,不痛苦。
深秋的时候,沈国峰过六十大寿,在沈家别墅办了场不大不小的寿宴。作为沈氏最大的股东和合作伙伴,我收到了请柬。
寿宴那天,我带着赵秘书准备的贺礼前往。沈家别墅张灯结彩,来了不少宾客,大多是商界人士和沈家的亲朋旧故。
沈国峰看到我,十分热情地迎上来。沈清玥陪在他身边,穿着一身得体的藕粉色礼服,微笑着招呼客人,俨然是沈家大小姐的模样。
“程总,您能来,真是蓬荜生辉!”沈国峰握着我的手,连声说。
“沈董寿辰,应该的。”我将贺礼递给旁边的管家。
沈清玥对我点点头:“程总,里面请。”
我在宴会厅里,和几个相熟的生意伙伴寒暄了几句。陆子昂居然也来了,带着一个新女伴,看到我,远远地点了下头,没敢过来打招呼。梁以珊也在,端着酒杯过来和我聊了几句。
“看到沈清玥了?”她低声问,“状态看起来不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们俩现在……?”
“工作伙伴,普通朋友。”我简短地回答。
梁以珊笑了笑,没再追问:“这样也好。”
寿宴开始,沈国峰上台讲话,感谢来宾,回顾创业历程,展望未来。轮到沈清玥上台时,她落落大方,代表子女向父亲祝寿,言辞恳切,也展现了沈家下一代继承人的风采。台下掌声不断。
我站在人群中,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她。这才是她本该拥有的舞台和人生。而我们那段挤在三十平米出租屋里的时光,更像是她人生剧本里一段意外的、偏离主线的插曲。现在,插曲结束,主线回归。
宴席进行到一半,我走到外面的花园透透气。夜晚的花园很安静,隐约能听到宴会厅里的音乐和谈笑声。
“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”
我回过头,沈清玥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,手里端着两杯香槟,递给我一杯。
“里面有点闷。”我接过酒杯。
我们并肩站在廊下,看着夜色中的花园。谁也没说话,气氛却不显得尴尬。
“今天谢谢你能来。”她先开口。
“客气了。”
“我爸特别高兴。”她笑了笑,“他现在,是真把你当主心骨了。有时候我跟他意见不合,他就会说,‘这事要不问问程总的意见?’。”
“沈董是前辈,经验丰富,很多事他自有决断。”
“你就别替他说话了。”沈清玥摇头,“我知道,沈氏能有今天,多亏了你。这份情,我们沈家记着。”
“互利互惠而已,沈氏本身有价值。”
我们安静地喝了一会儿酒。
“程亦枫,”她忽然轻声问,“你这几年,一个人……过得怎么样?”
“老样子,工作,吃饭,睡觉。”我说,“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“没遇到……合适的人吗?”
我转头看她,她正望着远处朦胧的灯光,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柔和。
“没有。”我如实回答,“没时间,也没心思。”
“哦。”她应了一声,不再说话。
又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我可能……要订婚了。”
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酒杯冰凉。“是吗?恭喜。对方是?”
“李家的儿子,李泽睿。你或许听说过,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,人……还不错。”她的语气很平静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两家父母觉得挺合适,接触了一段时间,他也提了。我还没正式答应,但大概……就是这样了吧。”
门当户对,强强联合,或者至少是资源互补。这才是他们那个世界的常态和规则。
“你觉得合适就好。”我说,声音听起来很平稳。
“嗯。”她低下头,晃了晃杯中的酒,“到了这个年纪,也该考虑这些事情了。爱情……”她自嘲地笑了笑,“太奢侈了。合适,也许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安慰?祝福?都显得虚伪和苍白。
“进去吧,外面凉。”最后,我只说了这么一句。
“好。”
我们一前一后走回灯火通明的宴会厅。热闹的人声和音乐瞬间将我们包围,也将刚才花园里那片刻的宁静和微妙的情绪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沈清玥很快被几位太太小姐围住,笑着交谈起来。我找了个机会,向沈国峰告辞。
“程总,怎么这么早就走?再玩一会儿嘛!”沈国峰挽留。
“明天一早还有会,就不多打扰了。再次祝沈董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。”
沈国峰见我坚持,也不好再留,亲自送我到门口。沈清玥也跟了过来。
“程总慢走。”她说。
“留步。”
坐进车里,司机发动车子。我回头望去,沈家别墅的灯火在夜色中辉煌璀璨,沈清玥的身影站在门口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。有点空,有点闷,但并不尖锐,只是一种钝钝的、绵长的怅然。
也许,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。她回归她的世界,履行她的责任,开启一段“合适”的婚姻。我继续我的路,守着我的商业帝国,或许就这样一直一个人下去。
没有撕心裂肺,没有纠缠不清,只有成年人之间体面的、渐行渐远的告别。
17
沈清玥订婚的消息,很快在圈子里传开。赵秘书也听说了,小心翼翼地问我要不要准备贺礼。
“到时候再看吧。”我说。
项目还在继续,我和沈清玥的工作接触没有减少。她表现如常,专业高效,仿佛那天晚上在花园里说的话,只是随口一提。
只是有一次,项目例会结束后,其他人先走了,她留下来和我核对一个数据。核对完,她合上文件夹,没有立刻离开。
“订婚宴定在下个月初八。”她忽然说,“请柬……我会让我爸送到你公司。”
“好,谢谢。”我点点头。
她看着我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唇: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走到门口,手握住门把手,停了几秒,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门轻轻关上。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下个月初八。没几天了。
时间过得很快。初八那天,是个周末。我没有去参加订婚宴,让赵秘书送去了一份厚礼。
赵秘书回来后,向我汇报:“程总,礼物送到了。沈小姐和李先生都在场,很热闹。沈小姐让我转达谢意。”
“她看起来怎么样?”我问。
赵秘书犹豫了一下,说:“看起来很得体,一直在笑。不过……我觉得那笑容有点累。”
“知道了,你去忙吧。”
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。我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今天天气不太好,好像要下雨。
我想起三年前,她摊牌那晚,也是这样的天气。时间真是一个轮回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我知道是谁。没有回复。
雨终于下了起来,淅淅沥沥,打在玻璃窗上,蜿蜒流下,模糊了外面的世界。
沈清玥订婚后,我们见面的次数似乎无形中减少了。一些原本需要她亲自对接的工作,她开始让部门的副手来处理。也许是为了避嫌,也许只是巧合。
这样也好。
年底,枫林资本的年度庆功宴照例举行。今年业绩格外突出,宴会办得盛大。我作为董事长,需要上台致辞,并与重要客户和合作伙伴应酬。
宴会上,我看到了李泽睿。他陪在他父亲身边,与几位商界前辈交谈。个子很高,长相端正,言行举止看得出家教良好。他和沈清玥站在一起,应该很登对。
沈清玥也来了,作为沈氏的代表,也是李泽睿的未婚妻。她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长裙,挽着李泽睿的胳膊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,周旋于宾客之间。
我们远远地看到了彼此,互相举杯示意,然后各自融入了自己的社交圈。全程,没有单独说过一句话。
宴会进行到高潮,有人起哄让李泽睿和沈清玥跳开场舞。
音乐响起,李泽睿绅士地伸出手,沈清玥将手放入他的掌心,两人步入舞池中央。
灯光柔和,音乐舒缓,他们随着节奏起舞,姿态优雅,配合默契。
周围响起掌声和善意的笑声。
所有人都觉得,这是一对璧人,天作之合。
我站在人群外围,静静地看着。
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:三年前陈浩的生日宴上,那个穿着浅蓝裙子、笑容僵硬的沈清玥;还有更早之前,在我们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,那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、等我下班回家的沈清玥。
画面交错,最终定格在眼前舞池中这个光彩照人、却有些陌生的沈家大小姐身上。
一曲终了,掌声再次响起。李泽睿低头在沈清玥耳边说了句什么,她微笑着点头。
我移开目光,转身走向露台。外面空气清冷,让人头脑清醒。
不知过了多久,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我回头,沈清玥独自一人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两杯香槟。
“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主角躲清静可不好。”她把一杯酒递给我。
“里面太吵。”我接过,“你怎么出来了?李公子呢?”
“他被几位叔伯拉着喝酒。”她走到栏杆边,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,“我也出来透透气。”
我们沉默地喝着酒。
“婚礼定在明年春天。”她忽然说,“三月份。”
“恭喜。”我说,“这次,礼物我会亲自准备。”
她侧过头看我,夜色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。“程亦枫,你说,人是不是一定要到了某个阶段,就去做某件事?结婚,生子,按部就班?”
“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过的。”
“是啊,大多数人。”她转回头,声音低了下去,“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当年……算了,没有如果。”
她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“我该进去了,离开太久不好。”
“去吧。”
她走了两步,又停下,回头看着我,很认真地说:“程亦枫,不管未来怎么样,我都希望你好好的。真的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我说,“要幸福。”
她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,然后转身,提着裙摆,快步走回了那片喧嚣与光亮之中。
我独自在露台上又站了很久,直到酒杯里的酒变得冰凉。
幸福。这个词对我们来说,似乎都太遥远,也太沉重了。
18
春天转眼就到了。
三月的江城,春寒料峭,但阳光很好。
沈清玥的婚礼,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举行。
地点选在郊外一个很出名的庄园式酒店,婚礼仪式在户外的草坪上举行。
我如约而至。
穿着正式的礼服,以枫林资本董事长、沈氏集团最大股东的身份。
婚礼现场布置得唯美浪漫,鲜花、白纱、气球,到处都是甜蜜的气息。
宾客云集,政商名流,亲朋故旧,热闹非凡。
我看到沈国峰,他今天格外精神,满脸红光,忙着招呼客人。看到我,他立刻迎上来,紧紧握住我的手,连声道谢。
沈清玥穿着洁白的婚纱,站在花亭下,等待着仪式开始。她化了精致的妆容,美得惊人,脸上带着新娘应有的羞涩和喜悦笑容。李泽睿站在她身旁,西装笔挺,意气风发。
司仪宣布仪式开始。音乐响起,沈清玥挽着沈国峰的手臂,缓缓走向花亭另一端的李泽睿。沈国峰将女儿的手交到李泽睿手中,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眶泛红。
交换戒指,宣誓,拥吻。所有流程庄重而完美。宾客们鼓掌,欢呼,送上祝福。
我站在人群中,跟着鼓掌。心里很平静,没有波澜,只是像一个普通的观礼者,见证一场门当户对的盛大婚礼。
仪式结束,婚宴开始。新郎新娘换装后出来敬酒。轮到我们这一桌时,沈清玥端着酒杯,走到我面前。
“程总,谢谢您能来。”她举起酒杯,笑容标准。
“恭喜。”我举起杯,与她轻轻碰了一下。
酒杯相触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我们看着彼此,她的眼睛里映着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光,也映着我的倒影。
很短暂的一瞬,然后各自移开目光,将杯中的酒饮尽。
酒是甜的,带着微涩。
敬完酒,他们去了下一桌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洁白的婚纱后摆拖在地上,李泽睿小心地替她提着。
这一刻,我终于彻底地、清晰地意识到,那个曾经属于我的女孩,真的已经走远了。
她走进了另一段人生,有了新的身份,新的责任,新的陪伴。
而我们之间的一切,爱也好,恨也罢,遗憾也好,释然也罢,都彻底成为了过去式,封存在时光的尘埃里。
婚宴很晚才散。我走出酒店,春夜的凉风吹在脸上。司机把车开了过来。
“程总,回公司还是回家?”司机问。
“回家吧。”我说。
19
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市区的路上。
我靠在后座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。
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浩瀚的星海,每一盏灯下,都有各自的故事在上演。
我的故事里,关于沈清玥的这一章,今天,终于写下了最后一个句点。
或许未来某天,我们还会在某个商业场合遇见,点头,寒暄,谈论行业和天气。
她会成为李太太,或许还会成为母亲。
我会继续做我的程总,也许会遇到另一个人,也许不会。
但那些,都是新的篇章了。
人生就是这样,不断遇见,不断告别,不断向前。
我拿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里“沈清玥”的名字,手指在删除键上停留了片刻,最终没有按下去。
不必删除,也不必刻意铭记。
就让她静静待在联系人列表的某个角落,像一个普通的、曾经有过交集的旧相识。
这样就好。
车子驶入我居住的高档公寓地下车库。
我下车,走进电梯,按下顶楼的按钮。
电梯缓缓上升,镜面墙壁里映出我独自一人的身影。
电梯门打开,我走进空旷安静的顶层公寓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,是江城最繁华的夜景,灯火璀璨,如同永不熄灭的银河。
我走到酒柜前,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,没有加冰。
端着酒杯,站在窗前。
远处,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,车流如光带般穿梭不息。
这个世界永远繁忙,永远充满新的可能和未知。
我举起酒杯,对着窗外那片浩瀚的灯火,轻声说:
“再见,沈清玥。”
“祝你幸福。”
然后,我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,一饮而尽。
酒液灼烧着喉咙,带来一种真实的、略带辛辣的暖意。
窗外的城市,依旧沉默而辉煌地运转着。
新的一天,很快就会到来。
而我的路,也还要继续走下去。
独自一人,但也带着过往所有的经历、教训和一点点难以言说的遗憾,坚定地,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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